董橋寫曾在畫廊看過一幅油畫,畫著一扇扇長長的窗,前面一把舊木椅,椅上放著一枚紅蘋果,窗外灰黃的光線破窗而來,染上薄薄的一層顏色。幾天之後,他打算再去望它一眼,畫商告訴他,畫被一對意大利夫婦賣走了,那婦人指著她丈夫解釋,「讓他天天對著這幅畫,日子會走得慢些,心會閒些!」
讓日子走得慢些,這真是買畫最好的理由了。
前天路經觀塘碼頭,枝枝魚竿靠著欄杆,旁放有載著魚餌魚獲的膠盤鋼碗,幾樽蒸餾水,有一排人在釣魚,清一色男人,以穿汗衣的叔伯為主,夾着一位年輕人,背部全都落在橋底的陰影裡。長椅上同樣坐滿了正在等待的人,多數是婦人,穿著碎花布,隨意盤個髮髻,脂肪烘烘的冒汗,大概在等日子消磨,也許其中會有熱衷寫字的人,海明威就很喜歡在塞納河畔觀察別人釣魚。大家都在同一個地方各取所需。碼頭對岸聳立著連綿的高樓,緊緊地靠在一起延開,滿熱鬧的,但隔著海就把聲音排開去了,不必參與,容許時間慢四拍,走過覺得心神安定。
脫軌月多,回到錦衣夜行的日子,彷彿仍在原位,這真的好嗎?不知道,說不來,有時很想要責怪自己,但費神使人毛躁,有人說,你把種子撒在田裡,沒有人會知道能否結果,但你總得先把種子往田裡放。何況收入使人踏實。
得到了一絲的安慰,但到塵埃漸定,我又開始猶豫,覺得自己不過是由一個種慣土豆的人,變成一個能種馬鈴薯的人,而我本來會想是不是可以試種一些蘋果或者哈密瓜。
短短半個月,人是變得愈來愈浮躁,不找個方法定定神是不行的。如果此刻無緣一看那幅能夠讓人慢下來的畫,至少可以找個什麼日子,再到碼頭一轉,去看一看釣魚郎是吧?

沒有留言:
發佈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