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07.2013

講是非

寫自己熟悉的東西往往最傳神,莫泊桑一生周旋於女人堆中,風流韻事無數,玩女人也被女人玩,傳說死於梅毒,據聞他還說過,只要是他想要得到的女人,一定有本事抱在懷中。不管這句話是否過於狂妄自大,我手寫我心,他講女人確實引人入勝。

手上一本莫泊桑短篇小說精選集,便講了很多出軌的女人,也有性欲旺盛得能把男人榨乾的美人,男人往往處於被欺侮暪騙的位置,部分角色亦會因為好兄弟娶了老婆而怕以後冤眼,夜夜甜蜜變監犯,看得吃吃笑。

例如一位這樣的好兄弟卻被阿嫂誘惑,一場意外,色戒犯不着,還是背後中箭成恨,從此撲去對女性所有欲望;老婆天天戴著各種各樣耀眼的罪證在身,他天天戴着綠帽過日子,懵然不知。所有溫香軟玉一律包藏禍心。

小說集的故事短,主綫明確,人物性格突出,能抓著一件單一事件達到戲謔諷刺的效果,結局亦出人意表,容易口述,書看了一半後,我在一程港鐵中,唸唸不休對他講故事,「從前有個男人,娶了個漂亮的老婆,他的兄弟很不爽……」道來卻像從三姑六婆處打聽回來的八卦消息,「有天,女人乘著丈夫不在,竟出手勾引他的兄弟!」

話找到了出口,他乖乖地低頭聽著,不熱烈回應,不打斷,偶爾回以單字,像老夫愛理不理地聽多事的老妻道人長短,也是小孩子聽老婆婆嘮叨,在人頭湧湧,萬聲鑽動的車廂中,這裡自成世界,仿佛可以從此以後,就這樣把故事講下去,當《一千零一夜》的國王和少女。

次日讀完莫泊桑的生平,得悉他是個風流種,立時真相大白,難怪篇篇小說都對女人又愛又恨,於是有了更加不得不說的理由,下班後,急不及待撥打電話,開始述說莫泊桑的浪蕩一生,尤其強調他死於性病,「你知道嗎?這個故事教訓我們,不要搞三搞四,否則便會換來很慘澹的結局!」他不說知道,但回得「政治正確」:「感謝你今天為我講完一本書的內容。」成功把我打發掉,好趕快睡覺去。

大師的一生變成說教用的德育故事,莫泊桑泉下有知,恐怕會感到不爽吧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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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據香港百科,褔婁拜曾教莫泊桑:「對你所要寫的東西,光仔細觀察還不夠,還要能發現別人沒有發現和沒有寫過的特點。如你要描寫一堆篝火或一株綠樹,就要努力去發現它們和其它的篝火、其它的樹木不同的地方。」/「你發現了這些特點,就要善於把它們寫下來。今後,當你走進一個工廠的時候,就描寫這個廠的守門人,用畫家的那種手法把守門人的身材、姿態、面貌、衣著及全部精神、本質都表現出來,讓我看了以後,不至於把他同農民、馬車伕或其他任何守門人混同起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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