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19.2012

瑪利噢的愛情(二)

瑪利噢最近覺得自己變得大隻了。


皮膚嬲黑了,眼神銳利了,嗅覺敏銳了,身手也變得敏捷了。


他把這一切歸功於手上這顆鮮艷美味的紅蘑菇,雖然紅蘑菇本身並沒有什麼特殊的營養,大概跟蕃茄差不多,它也沒有大力生菜般的神奇魔法,可以讓他吃一口便變成超級瑪利噢,充其量,它只是一顆很香很美味的食用真菌。

但因為日復日地攀山涉水,尋找藏在各個城裏的紅蘑菇,日子有功,他自覺至少有變成中級瑪利噢了吧?於是吃吃笑起來,恨不得要為懷中的蘑菇,建起玉砌神殿,每天奉上黃金、乳香、沒藥,跪地膜拜。


 這天,他追尋着香味,來到一個石磚砌的高塔前面。正如所有無聊的故事,高塔上開了一個窗戶,你只要抬起頭,便會看到一位公主,穿著手工精細華美的粉紅色晚裝,揚起蕾絲邊手帕,用力招手,然後楚楚可憐地張著大眼,一臉「快來救我吧」的表情瞅著來人。

瑪利噢剛巧有點累,一屁股坐在高塔前,拿出一片麵包,喝了一口水,便對著高塔上的女人大叫:「你在幹什麼?」

「我被巫婆鎖在這裡了。」公主答, 一對眼可以滴出水。


「噢。」瑪利噢掃掃身上的麵包屑,四下張望,不見似有埋著蘑菇的磚塊:「香氣明明是就從這邊傳來的,國王把它埋在哪裡?」他歪頭想了一陣,就笑:「國王真狡詐。」

「唉,」公主歎氣了,聲量剛剛足夠傳到瑪利噢的耳邊,打斷他的思路:「我被困在這裏 一年了。」

「噢。」一年不算很長的日子,瑪利噢已經有三年沒有回去他的小園圃了,也不覺得很懷念,只要他想,他什麼時候都可以回去,小園圃從不逃跑。那時種過的花呀草呀,都老早凋零了,但他這些年遊走各地,打工或旅遊,跟不同的農人花匠打交道,新認識的品種有好幾百樣,每一樣都使他歡喜。如果哪天回去了,他可以每一樣都種一些,甚至進行一次翻新,他相信那會是一個有意思的工程。


為免日後忘卻,他把每一個品種的外貌、特性、培植方法,一一記錄在筆記簿上,而且落筆很用力,凹凹凸凸地有痕,組成一塊版圖,沉甸甸的安放在袋子裡。


這本筆記簿 除了記錄植物,還寫下各種奇人異事、物產、沿途風光,尤如一本風物誌。他幻想,幻想假如,有一天,他可以再次見到國王,他就會把他在他領土內見過的所有事情,大大細細,一一稟告,期望當中有那麼一件,兩件,不,最好有幾百件,可以換取國王的笑容。



「要說的話,大概要花上一千零一夜 ?」


瑪利噢在他的想像中感到愉悅,陽光一陣一陣,曬得他暖洋洋。他失焦地望著塔上的公主,天那麼藍,藍得足以刺眼,埋在逆光之中,公主臉紅耳赤。


「哎。」瑪利噢站起身子,拍拍屁股的泥土,揉揉眼,搔搔頭,嗅一嗅四周,伸了個懶腰,一個旋身,背轉高塔要離開。「喂!」公主傻了眼,大叫:「你要去哪裏?」


「我要去找紅蘑菇。」瑪利噢說,他摸出心愛的筆記簿,歪歪斜斜地寫:


「⊙月◐日   中午   天晴


今天遇見一個奇怪的女人,她說她被巫婆鎖在高塔裏一年了,表情很苦,真奇怪,塔底的門明明只是虛掩着,沒有鎖。


」



瑪利噢合上筆記簿,覺得非常實在。




瑪利噢的愛情(一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