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少年大頭春的生活週記》,調侃得真好,看得很痛快,開始欣賞張大春,為什麼讀台灣文學的時候都不教。賢明的師長父母以致所有自以為是者,應該看看大頭春的學習心得。
很好奇現在的學生週記都在寫些什麼,如果他們都像大頭春我會覺得這個社會,有得救。我只有小學的時候學校有過週記功課,不曾寫過一句真心話,或者也沒有什麼真心不真心的話要說,惺忪懵懂度日,超然得不能明白要為誰惆悵為誰顰,捏造情節湊夠字數就算,那有大頭春一般的憤世疾俗。寫完就交給母親改,她有時會給我買什麼小學生範文二十篇,我專挑記敍抒情文,當故事書來看,間或曉得「參考」幾句充數。
五年級時李老師把我和另外一位同學的一篇日記向全班朗讀,很難為情,心裡也著實暗暗高興了大半天,從此以為自己最愛中文科。利用學生一點無傷大雅的虛榮心果然很有用。後來志願一度有變,最沉迷打機的日子,立志要當遊戲設計師,這麼說來我已經幾乎忘了偶像欄寫過Bill Gate,比爾‧蓋茨,想起都覺得不可思議。中小學生的志願大多不可信,「我的志願」最多人寫老師郵差警察醫生之類,沒多少個是真的。
當我還是幼稚園生的時候才最最狂妄,躺在沙發上瞪著天花板,斑斑點點黃黃黑黑的霉跡子,遙想滿天銀河星雲,一臉躊躇滿志,跟我媽說,我一定要當個天文學家,不久去過科學館以後,我又揚起小臉,說,我要當科學家結果,結果,中三理科全數轟烈而亡,乾瞪一紙駭怖成績表,以後不曾起過類似念頭,也不再矢口立下任何弘大志願。
人大了眼界開了一點,比較能夠掂量自己的斤兩,就想一直退到牆角,紅了臉,低眉垂目,再丟臉都不至於要叫人發現。
勝不驕,敗不屢。要不驕傲其實很容易,學不會敗不屢才是我的致命傷 = ="
小學那位李老師也真的很好,很會提高學生的學習興趣,在課程之外,要我們開一本簿,每一堂都在黑板上寫下一些題目著我們抄來回家去想去查,知道答案的會得到獎勵。那時覺得很是趣味盎然,以為眼界大開,其實只是些中化常識題,譬如四大名著的作者,譬如歲寒三友,三姑六婆,五行,八卦的解釋,譬如,蒙古王打仔的歇後語。諸如此類,滿滿的一本格仔簿,完好保存。
(我亦發現我現在的硬筆字跟小五時所差無幾......)
當時尤其喜歡她印給我們的,岳飛寫的<滿江紅>,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,一個生於二十一世紀八十年代中期的香港小學生,可以有什麼國仇家恨,連靖康之恥是什麼都不懂,可是每次讀起來都覺得滿心壯懷激烈。於是<滿江紅>,成為唯一一首自願背得爛熟的詞。
關於學生的虛榮心。
早前林小姐說起,中三我們二人和另一位同學曾經鬥高分,派卷一刻人人屏息靜氣,暗暗騷動,或喜或憂,終於郭sir讀出林小姐的名字,一顆心掉落在地,我和另一位同學同時旋身回頭,狠狠的,瞪她一眼,殺氣騰騰得要她烙印記憶至今。中學生互相砥礪式的競爭都很可愛,雖然我自己一點印象都沒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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